小記 馬六甲與喪禮記。

 

１７－１２－２０２１　週五

現在是早上的六點四十三分，

早在一個小時前就甦醒的自己再也無法入眠最後還是起床梳洗。

會寫這一段是因為自己現在的位置在馬六甲的一家宿舍旅館，並不是家裡。

昨晚就已經到了馬六甲，帶了一束小白花。

跟很久都沒有見面的學姐約好來爬山結果下雨換成了跑步。

很大的小森林，很多人，從泊車那一刻就已經知道這是一個非常熱點的地方。

有小瀑布怎麼可能不會成為熱點？！

後來自己實在跑了起來而跟學姐拉開了距離剩下「表哥」陪跑。

等待學姐跟她朋友的同時我跟「表哥」小聊了一陣子。

『其實你叫什麼名字？』

『你做什麼工作的？』

『啊，那你習慣馬來西亞的生活嗎？』

『為什麼選這個行業？』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眼前的表哥叫ＡＨＳＨＥＮＧ，在新加坡生活了八年去年才回來，

因為一場疫情改變了原本的人生軌道，我喜歡這個故事。

一直都是壽司師父的表哥回到馬六甲因為資金以及想要改變的想法換了行業，

換了一個完全與餐飲業沒有關係的房地產。

小聊的時候，表哥簡單的告訴我了些房地產的知識，認識不一樣領域的人真好。

他說剛回來的時候真的很不習慣，需要買車、需要說馬來語、需要重新再來。

我問他有沒有後悔過，他說有一點，但是現在已經沒有了。

我問他為什麼回來，他說因為這裡才是我的家。

未曾離開馬來西亞的自己是沒有辦法完全體會這句話背後的真正意義的，

正如很多無法體會我們在另外一座城市謀生的人一樣。

生病的時候，你一個人躲在房裡吃著冷掉的粥、喝著冰冷的水配藥；

加班到深夜的時候，你也只能一個人害怕的走到停車場取車；

心情不好的時候，你也只能繞遠路的企圖讓自己心情得到一些緩解。

一個人在外謀生都會變得異常的堅強。

馬六甲難得的下起了雨，難得不那麼燥熱。

我很喜歡這家宿舍，裡面養了三隻貓一隻小狗狗，店裡的人說三隻小貓都是領養回來的，

我看見了其中一隻患有眼疾；狗狗是那一隻最幸福的吧。

我認識了一個女人，一個很多故事的女人──ＡＭＢＥＲ。

她是一名教師，家住芙蓉，啊，很靠近。

有一件很遺憾的事情是，我並未與她取的任何聯繫方式。

我與她的相遇是在這家宿舍，早起的清晨她問我要不要一起去散步，我馬上答應。

結果我坐上了對方的車里，她把我載走的時候，我才覺得自己的舉動有點衝動。

聯繫了還在睡大覺的主席，嘖。

我看我死掉了，他應該也還在睡覺吧，真是的。

我問她此行的目的，她說是一趟療愈的出走。

她說了很多很多話，我無法一一仔細想起，但是有好幾句都讓自己印象深刻。

“ＳＯＣＩＥＴＹ　ＷＩＬＬ　ＣＨＡＮＧＥ　ＹＯＵ，　ＹＯＵ　ＷＩＬＬ　ＮＯＴ　ＳＵＲＶＩＣＥ　ＩＦ　ＹＯＵ　ＤＯＮ＇Ｔ　ＣＨＡＮＧＥ’’

‘‘我覺得自己是一個很傻的人。’’

‘‘我是一個愛上一個人就會用盡全力、毫無保留的人。”

“我用了一個月來思考要不要領養這隻貓。”

“為了填補失去貓咪的傷痛，我去找回原來的主人買了同樣貓媽媽的孩子。”

“我覺得我的人生很失敗。”

“我的父母離異、我離過一次婚，現在在辦第二次離婚。”

“我這一輩子都在為別人而活，這一次我想要為自己努力。”

“我患上了乳癌、我切除了右邊乳房。”

“我網戀三年，談戀愛一年，然後有了孩子、結婚、生小孩。”

“你不知道哪一天哪一句話你會影響到人，所以這是我喜歡做教師的原因。”

．．．．．．

一個早晨我聽了一個陌生女人幾乎一整個人生故事，遺憾的是我沒有留下任何的聯繫方式。

我想她需要一些鼓勵、一些溫暖，還有很多很多的愛。

有時候有些話語真的比較能夠告訴陌生人，

因為對方不會帶著任何主觀的情感去批判你做這件事情的目的。

她說，我很傻、很笨對吧？

『不對。』

不知道為什麼我有好多話想要告訴眼前這個人，在我看來她就只是在愛的路上迷了路而已。

而與年齡不符的不只是年輕的臉蛋兒還有為愛付出的種種舉動。

走在馬六甲河邊聽著他人的人生故事，我想起那句“成熟與年紀並無關聯。”

『你做的每一個選擇都是你當下想要做的，你認為你可以做的也是正確的。

沒有人可以預知未來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不要說自己傻、自己笨，

這些事情在事過境遷以後就會成為一段人生的故事、歷練。』

“你是第一個這樣告訴我的人。”

我沒有說話。

我想人應該需要多一點善意，少一些評斷人的話語。

芒哥在一個播客裡聽到，如果我們不是故事裡的人，

我們永遠都沒有辦法體會當事人的真實感受。

那些說著我明白你的感受的人，或許帶著想象或許帶著體諒，

但是他們並未經歷與你相同的事情，即使相似也會因為很多原因而有不一樣的體會與感受。

我想這是人生有趣的部分吧。

有些時候我們需要聆聽，也只需要聆聽。

學會聆聽是一件非常難能可貴的事情，我們周圍有太多人負責評論，

太多聲音提供方法，卻很少人負責支持。

確切應該怎麼做芒哥也不懂，但這是一件芒哥想要學好學滿的事情。

離別總是特別的匆忙，我們來不及說再見，也可能再也不見。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擁有更多的愛更多的支持，也學會更愛自己。

今天是離開旅店的日子。

即使是昨晚凌晨才睡的覺，也無法再睡更多，起得太早遇見服務員的我坐下小聊了一會兒。

馬六甲的這趟旅行，我真的跟陌生人說了很多很多的話，

而這讓我明顯的感覺到自己已經在於陌生人談話這件事情上，有了很大的進步。

服務生告訴我一些關於他的事情，他是一名二十七歲背包客也是一名食家，來自檳島。

啊，美食天堂呀。

沒有疫情的時候，呆在馬來西亞的時間加起來不超過三個月，

去過很多歐洲國家生活，呆的比較多的是泰國還有台灣，

也在以上的城市有過另外一半。

我忍不住問道，哪一個國家的女生更吸引你？

他非常官方的回答了那句，各自都有屬於自己的美好。

我嗤之以鼻的答案，無奈時間並不允許我們聊太多，哈。

他推薦了我一家道地的咖啡館，說讓我去喝杯好喝的咖啡。

上車以後看了一下時間，啊，可以，咱們就去看看吧。

好喝嗎？也還好，但是我喜歡跟當地人一起喝一樣的咖啡。

特別嗎？不，但是左右都是穆斯林的檔口就顯得比較特別。

喝著道地的咖啡，我發了一會兒呆，才起身打包些早餐準備拿到喪禮的地方給其他人吃。

今天，是出殯的日子呢。

出殯，總是最讓人難受的。

棺木被釘下的那一刻、親友最後一次鞠躬的那瞬間、孩子跪下的最後一次，

無一不讓人感到難過。

生命的結束是如此的讓人措手不及，上一秒還在討論晚上要一起吃飯的主席，

下一刻我便被告知外婆已經離開，需要馬上回家一趟。

人類終究是渺小且脆弱的吧。

我看著灰蒙蒙的天空，我想起了三姨丈的離開，想起了那時候的表弟，

我有點擔心主席也會如此的反應。

因為芒哥真的不知道應該要怎麼樣去處理這樣的場面，除了跟著一起難過。

後來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只是還沒有辦法真實感受親人離世的事實而已。

我想起了送殯以後的那幾天因為想起了表弟的奔潰、想起了三姨丈、

想起了很多我們在一起的回憶，從芒哥很小的時候到後來芒哥開始長大，

我崩潰到不能自己，那一刻我就知道離開的人再也回不來，而留下的只剩回憶。

遺憾嗎？有一點。

難過嗎？很多

傷心嗎？很傷心。

主席是相信輪迴的人，所以我希望他們可以在輪迴以後再見。

忍不住又想問，死去的人到底會到什麼地方？

你們也相信輪迴嗎？還是天堂比較靠近？

芒哥相信人生只活一次，那些錯過的人錯過的事都終將成為過去式無法挽留。

所以不要害怕嘗試，

除了生死，其他事情都是擦傷。

殯儀館前面有好幾棵的大樹，老而堅毅。

１９－１２－２０２１　週日

現在是早上的六點二十六分，我坐在主席家的客廳裡，

神台上有個不停閃爍的霓虹燈，上面有個「卍」字。

昂弟起身，幫我開了燈說了兩句話，然後我開了大門，大風灌了進來，又下起了雨。

這已經是第三天的綿延不斷的雨水，各個城市都開始淹水，政府開始疏散部分地區的居民。

啊，這註定是一個有點不安靜的十二月。

在馬六甲這幾天，外面的世界發生了很多事情，

偶爾看看臉書的更新，真的會感覺世界很亂、很複雜。

人心到底要怎麼樣才可以保持自己的「純潔」呢？

從王力宏事件到各城市淹水還有外婆的離世，都讓自己感覺周遭的生活跟世界格格不入。

這幾天我都有一種感覺，常常會感覺自己其實並不是真實的個體。

我感覺不到自己真實存在於這個空間的真實性，

然後奇怪的芒哥會自己心裡對話，然後嘲笑自己。

「你是不是一個內心很多聲音的人？」

『嗯啊，而且一定要講出來。啊哈哈哈。』

這種感覺似乎曾經也發生過，但並沒有如此強烈的感受。

或許吧，或許是身邊的人都不是自己熟悉的人，或許這裡也不是自己認識的地方，

所以才有這種突如其來的小情緒。

我像小跟班一樣的跟在主席後面，

偶爾的眼神交流也會讓自己陷入這種感覺裡面。

這幾天的精神都有點緊繃，很怕自己做錯什麼事情，也怕自己做太多事。

主席的親友對芒哥都很好很好，看見大家在為了小事情吵得臉紅耳赤的時候，

就感覺這家人很愛彼此，不管是自己的兄弟姐妹還是表兄弟姐妹，

大家都因為彼此的關係很親密而有這些爭吵吧。

說爭吵可能太誇張，大概就是家庭會議該有的樣子吧，我想。

身為外人的自己真的非常害怕自己做錯些什麼，喪禮是華人講求很多規矩的地方。

小到生肖、性別，大到方位、日期時間都會有很多你不知道的潛規則。

不知道為什麼我們總是喜歡用很多條條框框來限制自己的行為，

不管是喪禮、結婚還是過節，華人大概是最多禮儀的民族了吧，

那些重男輕女的行為模式最讓芒哥受不了，但是自己身為小輩也只有尊重的份兒。

倒不是覺得自己受了委屈，只是覺得女生應該也有想要盡一份孝道、心力的時刻吧。

偶爾還是很慶幸自己生活在這個年代、這個世紀，啊，幸運的事情又添一樁。

２０２１年遇見太多失去也遇見了相愛，

希望明年還可以遇見更多故事遇見更多人。

還沒來的及寫年度文，就已經是２０２２了。

時間啊時間，怎麼你可以溜得那麼快？

今年的聖誕節，很美好。

好 多 事 情 要 寫 的 芒 哥 ：

希 望 自 己 還 可 以 在 出 關 之 前 寫 多 幾 篇 文 章 。